你看见我了

黑篮all赤🖤翻译文手

[虹赤/翻译] Bull in a China Shop

原文地址:https://archiveofourown.org/works/1090484

原作者:masi

#赤司征臣视角

#跟au revoir、弹钢琴的手指是同一时间线




简介:赤司征臣退休了,但他的退休生活并不顺利。





 赤司征臣已经修复了和自己儿子的关系,但这也不意味着征十郎会搬回赤司主宅。再说,他只是退休了而已,又不是残废了,他有一堆漂亮能干的员工和佣人,可以把他照顾得井井有条,直到下次心脏病发作后去见上帝。征十郎没必要和他的男朋友一起搬回来跟年过半百的父亲玩过家家。


“你没必要留下的,”那个所谓的“男朋友”在他搬回来的第一晚这样说道。赤司征臣把自己关在主卧里,拒绝下楼吃晚餐。虹村和征十郎站在房门外,已经劝了他大概四分钟。“你都不工作了,没必要再留在东京。你不是在世界各地还有十多套房子吗?”


“修造,”赤司说,“你不是在帮忙。”


“晚餐要凉了,”虹村嘀咕道。“而且看上去很好吃。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的厨师这么——”


赤司征臣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,“我告诉过你,征十郎,那些暴发户只在乎奢侈。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注重数量多过质量,之类的。”


“我们走吧,修造,”赤司说。


而财阀世家的通病就是和平民坠入爱河。征十郎也没能逃过这个魔咒,就像他父亲一样。


赤司征臣给司机打了个电话,安排好明早五点整去京都。然后,他干巴巴地吞下了抑制高血压和胆固醇的药,让女仆帮他沏了一壶菊花茶。女仆把茶壶送来后,他打开了扫描机。他大概还有十多张照片要扫描。本来可以很快完成的,但他每扫描一张就要细细抚摸上一阵,好像要把它们深深刻在脑海里。他原本没想过要开始这个计划,但就在征十郎去洛山后的几周,他偶然翻开了这本相册,发现照片上的结婚蛋糕都变黄了。


他不像以前那么精力充沛了,所以他也没多少时间做这个。扫描这些照片比任何康复治疗都有效。每次征十郎惹他生气的时候,他就会拿出这本相册开始扫描。这样他就不会做任何可能让他后悔的事,或者说让他后悔的话。另一个好处是,等他完成这项计划,他就可以把这些照片存进电子相框,随时都可以看。


他拿出一张照片,是他、诗织和征十郎在石头阵前拍的。他的表情看起来阴郁又严肃,诗织倚在他身边,头上戴着她最喜欢的太阳帽。征十郎坐在她大腿上,咬着自己的拳头。赤司征臣把照片放上扫描仪,看着他妻子的笑容浮现在显示器上。

 




赤司征臣搬回了京都的宅子。他参加了几个资金筹集活动和慈善晚会,拜访了大学同学和他嫂子,还关注了赤司财阀的新闻,确保征十郎没有把公司搞破产。这时候他格外希望自己有另一个儿子可以依靠,情绪稳定、没有双重人格、不会一会儿岁月静好一会儿又歇斯底里那种。每次他走进房间,他都会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已故的妻子就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上,说,“他们想知道我们会不会再要一个孩子。”


她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,在吊灯下显得亮晶晶的。她把手套摘下来,又伸手去解围巾。“他们三句话不离这个问题!我都告诉过他们有小征就够了。是不是,亲爱的?”她脱掉高跟鞋,在征十郎身边蹲下来,掐了掐他白嫩的小圆脸。征十郎被逗得笑出声来。诗织轻声说,“你是那么宝贵,爸爸妈妈不需要别的孩子了。有你已经很完美了。”


她吻了吻征十郎的脸颊,惹得男孩皱了一下眉头,又伸手蹭掉了口红印。


“好连~”他发表了意见。


他还是时不时会口吃,尤其是当他想获得关注的时候,不过诗织很喜欢,每次都笑得很开心,还会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。她坚持要早点结束晚宴,好回家陪儿子。赤司征臣有时候觉得,这段婚姻对诗织来说其实是伤害,他把她拉进了这个充满利益、假笑和教条规则的虚伪世界。他生在这样的世界里,生来就会说那满口谎话,但那天晚上诗织的面具快要坚持不住了,而且她上次去京都拜访她母亲,比平时还多呆了一周的时间。


 “去睡吧,”赤司征臣牵过儿子的手。“我哄他上床。”


 “你?还是你让保姆?”她的一边眉毛弯了一下。“跟我来,小征。反正你也不喜欢你父亲的睡前故事。他觉得格林童话的故事很好,而且他会用德语跟你讲。真的。”她朝自己的丈夫翻了个白眼。“或者是什么成为第一很重要之类的振奋人心的童话。”


征十郎立刻挣脱了父亲的手,扑进了妈妈怀里。


“你要把他宠坏了,”赤司征臣笑着说。“也许我们应该听听那些人的话。再要一个孩子怎么样?这样我们就可以宠坏一个,再好好教另一个。”


“你爸爸在开玩笑,”诗织一边领征十郎上楼一边保证道。“他有时候就会这样。我们只要你就够了,明白吗?”


“是的,妈咪,我可以自己选故树吗?”


是的,赤司征十郎是个好孩子,是个神童。他聪明,学的很快。充满好奇心,却不惹人厌。他还很听话。在他母亲的葬礼上,他在保姆旁边安静地坐着,脊背漂亮地挺直,眼睛是干的。


赤司征臣有过的唯一一次麻烦就是在征十郎小学时,他偶尔能从老师那里得到这样的评价“征十郎君今天在课上有点太专横了,请告诉他团队合作和领导力同样重要,”当然赤司征臣从没听过老师的建议,这和他一直试图教给儿子的道理背道而驰。其实他根本不用送征十郎去上学的(大部分知识都是家教老师教给他的),但学校是一个学习社交能力的好地方。


他曾经有想过,可能这一切对征十郎来说压力太大了,就是在他左眼颜色因为一次部活改变的时候。但是,孩子不应该整天呆在家里被宠着,至少赤司家的人不行。他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。


是的,征十郎在帝光第三年的时候改变了,变得比以前粗暴,但是之后他就决定去京都上高中。赤司征臣很乐意让他去。在洛山的三年,还有之后剑桥的四年,对征十郎来说都是很好的锻炼。回到东京也是他自己的意思,而且他对家族事业很感兴趣,感兴趣到赤司征臣不得不提前退休好把公司都交给他。他的儿子,赤司征十郎,二十三岁就当上了CEO,而且其他股东都很爱戴他。


确实是这样:和同年龄的其他富二代比起来,征十郎就是个圣人。赤司征臣合作伙伴的儿子们只会给家族蒙羞,挥霍无度,一掷千金,举办奢华宴会,爆出的丑闻第二天就能上头条,对人也很无礼,经常发表政治不正确的言论,国家电视台还会连续报道。他自己的哥哥在过去四十年进出戒毒所无数次。他哥哥已经被他父亲剥夺继承权了,这一点做的很对。


在京都过了三个月后,赤司征臣有点想念自己的儿子。也可能是他想念东京了,那是个特别有活力的城市。他决定回去呆一周,之后再去伦敦,确保征十郎没有把房子拆了再建一个传统的日式别墅。征十郎对日本传统文化情有独钟,对赤司宅的西式装修持很大意见,虽然从没表现出来过。初中的时候,有一阵子他只吃和氏午餐。他们的意大利厨师非常会随机应变,给他精心制作了日式便当盒。


赤司征臣在大门前停下。房子还在,他稍微松了口气。见他进了庭院,管家立刻给他开了门,这也是个好迹象。他打开门,走进大厅,把帽子递给了管家。


然后他看见了第一个入侵者。


“那是谁?”赤司征臣厉声说。厨房门口站着一个蓝色头发的年轻人。


“喂,”入侵者说道,“你老爸来了。”然后他又喊道,“喂,该走了。”


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聚集在大厅入口那里。赤司征臣感到一阵恐慌。他听说现在有人会闯进没人住的大宅,一住就是好几个月。看样子现在非法入侵者越来越多了。


可能这些人把征十郎塞进了某个衣柜里。可能他们和虹村是一伙的。不,或许连管家都被收买了。管家正在把他的帽子挂起来,还是一副扑克脸。


正当赤司征臣准备找个东西当武器,再逼问出他们把他儿子藏在哪里的时候,征十郎出现了。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,也没有人用刀子抵着他后背。赤司征臣松了口气。然后他感到非常,非常,非常愤怒。


 “你在这开派对呢,是吧?”他毫不留情地教训起儿子来。


那个紫发巨人,漂亮的金发小子,戴着眼镜的绿头发,还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。后面跟着一个蓝色头发的,朝征十郎坏笑了一下。然后赤司征臣看见了另一个人,这个人比征十郎还稍微矮一点,眼睛有点奇怪,但是很引人注目。他说,“很高兴见到你,赤司先生。”


征十郎说,“哲也,你不能把他写进你的故事里。他会告你侵权。”


“我才不会,赤司君。”黑子回答道,目光上下扫视着赤司征臣。


管家关上了门,现在他的恐慌终于消失了。赤司征臣这才意识到他以前见过这几个人,也可能是照片上见过。


他转身面对征十郎。“他们在这干什么?”


“我们只是小聚一下,”征十郎回答。“在这里比较方便。路上顺利吗?”


赤司征臣想起来以前他儿子绝不会这样说话。以前,征十郎根本没有朋友可以往家带。他总是那么安静又孤独,忙着骑马、下将棋,以及在任何事情上做得比任何人都好。


“你这个时候在家做什么?”赤司征臣把脚套进拖鞋里。“这才三点不到。”


“我今天在家工作。我阿姨怎么样?”


“就那样。让厨师给我沏茶,然后回去工作。我们的股票昨天跌了一个点,别以为我没注意到。”


“是的,父亲。”

 

 

赤司征臣走进餐厅,发现他最喜欢的那套甲胄装饰不见了。他盯着空荡荡的地方看了一会。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还在柜子上,但是那套盔甲不见了。他开始大喊大叫。


一个女仆跑了进来,问道,“怎么了,赤司先生?”


“谁把盔甲挪走了?”


女仆的手指绞在一起。“嗯…那个,我们——”


“谁允许你动的?”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。他告诉自己要深呼吸。他可不想现在中风然后变成瘫痪。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就是他躺在床上,眼睁睁的看着其它暴行在他祖先的房子里上演。


赤司征臣刚把虹村叫到花园里,征十郎就来了。他把墨镜推到头上,皱着眉头问,“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?父亲,你为什么让他不高兴?”


“我,让他不高兴?!”赤司征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我还一个字都没说呢!等我说完的时候,他最好——”


“你不会想要把这句话说完的,”征十郎说,语气是赤司征臣从未见过的冷酷。


虹村说,“阿征,你先进去。没事的。”


这个昵称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极其自然,就像情人间的习惯。他听起来就像赤司征臣那些欧洲朋友说“亲爱的”或者“宝贝儿”的时候,结果就是征十郎的肩膀没有那么紧张了。他的直角肩遗传自他母亲,有点窄,但是线条很好看。不过他挑男人的品位却没他母亲那么好。


赤司征臣说,“你的男朋友才是让我不高兴的那个。他把那套盔甲移走了。我都不能问问他这件事吗?”


“你说的是餐厅里那个吗?”虹村扬起了一边眉毛。“那玩意丑死了。而且我以为你搬走了。我们可以随时把它移回来,没必要因为这个不高兴。”


虹村做了个令人反感的表情,嘴撅了起来。赤司征臣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,为什么征十郎会选了这么一个男人。虹村笨拙又粗鲁,毫无可取之处。几分钟前他刚从那辆艳俗的红色跑车上下来,领带歪歪扭扭,衬衫也没有掖进裤子里。


征十郎在洛山的时候才开始和虹村接触。赤司征臣觉得他俩肯定干过什么不纯洁的事了。他从线人那里了解到,他们俩经常一起打街篮,而且比赛后站得非常近,近到任何人都会起疑心。大学假期的时候,征十郎还继续和虹村见面,大多数都是在咖啡厅。之后他们在东京的麻布区同居过两年。现在他们在这里。


赤司征臣说,“你们接下来打算干吗?在餐厅放一个被炉?在花园里修一个鲤鱼池?”


“求你了,父亲,”征十郎说,“我们能不能进去再说?修造和我都很累了。”


“你一整天都呆在家里,和朋友们玩。可能之后还在网上下将棋。然后你出去开了个会,多久,十分钟?我工作的时候,我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。我可没见你这么做,男孩!还有这个混蛋,他都干了些什么?”赤司征臣盯着虹村。“一整天都在玩电脑。”


“玩电脑,”虹村不屑地撇了撇嘴。“啊,对。我有那么多——”


“真不像你,父亲,”征十郎说。他打开一扇通向餐厅的式窗户,走了进去,用手指敲打着玻璃。“你以前的羞辱可比这厉害多了。可能我们都累了。”


赤司征臣跟着儿子进了房间里,想着要不要修改遗嘱。把这个房子留给他最喜欢的司机听起来不错。或者那个金发的漂亮女仆,她总是在他关节疼的时候帮他按摩。


他听见虹村在跟征十郎说关于那个盔甲的事,要不要把它挪回餐厅里。但是赤司征臣没再往下听了。他回到卧室,打开了扫描仪。今晚的照片是父亲、母亲和小宝宝在金门大桥上挥手。他的妻子看上去那么年轻,好像永远都不会变老。那个肿瘤会不会在那时候就有了呢,就在她右耳后面一点,每次他都会亲在那个位置上把她吻醒。阳光洒满房间,把她熟睡的脸镀上一层金色,阳光从她的鼻尖滑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。然后他会亲吻她的唇直到她醒过来,用胳膊环住他的肩膀,把他拉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,在他耳边嗫嚅着甜蜜的情话。

 

 



赤司征臣让管家告诉征十郎不用把盔甲挪回来,放在大厅就可以。他订了一张去英国的单程票。第二天早上,他带着五个行李箱出发了。他打算在伦敦能呆多久就呆多久,直到他再也受不了大雾和雨天,还有他挥金如土的表哥。之后他会去另一个城市,另一个国家,哪里都好,只要不是这里。


他在伦敦呆了两个月,拜访家人,参加拍卖会,出席会议、资金筹措会,还有一些慈善晚宴。然后他决定再去游一次欧洲(这是第四次了,这一次没有朋友、妻子、儿子,也没有那个喜欢征十郎的女朋友,还有他本来打算娶但最终没娶的女人)。他实在受不了英国寒冷的冬天了。他的关节很疼,有一天还睡到了中午才起床,自从他小时候有一次发烧被母亲要求卧床休息后,他就再没睡过懒觉。启程前,他找了一张印着伦敦风景的明信片,在背后写了一句“生日快乐”,寄给了他远在日本的儿子。


这次的度假悠闲又漫长。他和一些上流社会的女人聊天聊得很开心,她们会喷香奈儿五号香水,就像他妻子一样。他吃了很多高胆固醇的食物,庆祝了五十五岁生日,还收到了征十郎的礼物,就是一张写着“生日快乐,父亲”的明信片(收到礼物的时候他摇了摇头)。然后,他坐上了回东京的飞机。


房子又变了一些,几乎每个房间都添了新家具。他看见了一个被炉,不在餐厅,在餐厅旁边的房间。


一个少年坐在被炉里画画,画的好像是一颗樱花树和一对接吻的情侣。他的指尖染上了木炭。那颗樱花树看起来非常逼真。赤司征臣想起来,他曾经扫描过一张照片,就是他和诗织坐在樱花树下。她一边笑着,一边把花瓣从他头顶拍掉。


那个少年着迷地盯着赤司征臣,直到一个女仆过来把他领进了厨房里。她接着告诉他,这个少年是虹村修造的弟弟;他在这里过寒假,但是现在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家了。


家里的佣人也变了, 少了几个人,那个金发的女仆还在。征十郎还留着她,多么善良。


那天晚餐的时候,他跟征十郎说,“我在这呆一个月,别让我后悔。”


“是的,父亲,”他儿子回答道。他坐在餐桌的另一边,端正又笔直。


征十郎今晚的用餐礼仪非常正确,虹村也表现得很好。在第一道菜上来之前他一直保持着安静,而且只做了三次那个招人烦的表情。赤司征臣切了一块牛排,上等的肉类在他口中融化,多汁又柔软。


电话响了。虹村从口袋里拿出电话,接着离开了房间,没有跟在座的人道歉。


“乡下人,”他评价道。


“你以前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。”征十郎抿了一口水。


“你什么时候让他离开?”


征十郎挑了挑眉毛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那天晚点的时候,赤司征臣正在书房里找一本书,然后他看见他们两个在花园里坐着。他们坐在喷泉旁边,征十郎的胳膊和腿都交叉着,虹村的胳膊则在身后撑着。征十郎说的话显然比虹村多。赤司征臣想打开窗户听听他们在说什么,但是征十郎的耳朵很灵,他肯定会注意到窗户被打开的声响。


过了一会,虹村靠过去吻上了征十郎的唇,征十郎伸手抱住了对方。赤司征臣回到了卧室。


他躺在床上,眼睛瞪着天花板。当他听见征十郎和虹村上楼的时候他还醒着。他们在耳语,发出黏糊糊湿哒哒的声音。其中一个人撞上了墙壁,另一个人笑了起来。征十郎低声说了些什么,声音柔软又充满爱意。赤司征臣用枕头捂住了耳朵。

 




赤司征臣在东京呆了一周后,征十郎宣布,“修造现在在我们公司工作了,父亲。”


他的手指颤了一下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深呼吸了一口气。


虹村正躺在椅子上,穿着一条彩虹色的短裤,戴着彩虹色的手环,身上套着一件湖人的球衣。就算坐着他也比征十郎高一个头。该死的。虹村给自己切了一块薄饼,又淋了一大坨糖浆。


当他开始往煎饼上抹奶油的时候,赤司征臣开口了,“他?为什么?他被之前的公司开除了吗?”


虹村瞪了他一眼。赤司征臣继续说,“我一点也不惊讶。只要一次失败,别人会永远记得你的败北。你不是在我儿子加入篮球队之后就不当队长了吗?是不是历史重演了?”


“我自己选择退出的,”虹村反驳道。“我的决定。而且那都是好多年前了。”


“过去的失败没那么容易掩盖。不管之后再获得多少次胜利,也不能弥补曾经的败北。”


“放屁。”虹村的脸变红了。“你怎么能一脸正直地说这种屁话?就是因为你,征十郎才会有这么多该死的问题,你心里没点数吗?”


“修造,”征十郎开口了。“你没在帮忙。吃你的早餐。”


虹村拿起咖啡杯,愤怒地离开了房间。


“你就雇了这么个人吗?”赤司征臣不屑地哼了一声。“他连最基本的交流技巧都不会。我本来以为你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管理公司了。”


征十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,叹了口气。他的声音很疲惫,好像在跟顽固的小孩讲道理一样,“修造不会参与任何公司运营。他加入了IT部门,是我要求的。他从没跟我开口提过。”


“你把谁炒了?肯定是比他有价值的员工,工作了很多年的那种,是不是?”


“我没有炒任何人。”


“那你就是给他创造了一个新职位?董事会怎么说?股东有没有开始卖股票?”赤司征臣伸手去够手机。“我还没看市场的情况。我得先吃几粒降压药。”


“还有,父亲,”征十郎继续说,“请再也不要提起帝光篮球部的事。他不得不辞去队长的职务,因为他父亲病了。他父亲现在已经去世了。那不是他的错。”


“他说你有问题,你还那样维护他?下一步是什么,媒体批评你你也要拍他们马屁吗?”


“他说的没有错,”征十郎回复。


“你玩得太过了,男孩。”赤司征臣摇了摇头。“好吧,留着你的玩具。但是我要你娶一个能生继承人的女人。不然你要把我们的公司留给谁?”


“到那时候我会再想办法。把早餐吃完,父亲。别忘了你早上要吃的药。我先走了。”


征十郎站起来离开了房间,他的后背和肩膀都僵直着。

 



 

赤司征臣去了大阪,又参加了几个集资会和慈善晚会。他考虑过下半年就呆在大阪,但是这个房子太大太安静了。来拜访他的人都是爱管闲事的人,不停地问征十郎的情况,指望着把女儿嫁到赤司家,一个给父亲,一个给儿子。日子挣扎着往前过。


他回到了东京。


房子后面的篮球场被翻新了,现在是以前的两倍大,那几个五彩缤纷的年轻人经常过来打球。虹村的弟弟也经常过来,而且赤司征臣觉得那孩子很烦人:他不打球,而是在房子里转来转去,盯着那些盔甲,古董瓷器,名画,还有赤司征臣本人。他需要被狠狠教训一次,但是征十郎很喜欢这个男孩,如果这么做了他绝不会高兴。


但是,赤司征臣觉得他得留下。尤其是有一次,他看见那个蓝色头发的青年(“青峰大辉,”女仆告诉他,“他和那个火神大我总是来厨房要吃的。”)把衣服脱了然后跳进了喷泉里。“征十郎,我让你呆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我们家族的现任CEO都住在东京的主宅。我是这样,你祖父,还有你曾祖父,都是这样。”


“是的,父亲,我知道。”征十郎回答道,然后接着吃晚餐。虹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表情很是惊恐。


现在的生活还不算太糟,一个月后赤司征臣这样意识到。只有在晚上和偶尔的早餐时间,他才会和征十郎和虹村待在一起。有时候,征十郎会在周末去参加活动,而虹村要么会陪他去,要么会呆在他母亲那;这时候赤司征臣就可以独占整个房子。


当然了,也会有尴尬的时刻。赤司征臣有时候会撞见他们正紧紧贴在一起。在那个有被炉的房间,虹村的头枕在征十郎肩膀上。或者有一次在书房,他靠在桌子上,舌头在征十郎锁骨上游走。还有一次,赤司征臣走进书房,看见征十郎正把虹村按在一排《莎士比亚全集》上亲吻,虹村的手停在他裤子边缘。除此之外,他还没见过特别限制级的画面,或者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;他的卧室和他们的卧室不在一侧,那天晚上以后,他也没在楼梯上听见过特别大的动静。


天气越来越暖了,他开始拜访他在东京的熟人。现在他们都退休了,相处起来也没以前那么难受。有一次他在一个前钢铁建材公司CEO家吃了顿愉快的晚餐,他决定也要邀请新朋友来家里聚会。他真的很需要听听他们都是怎么受自己孩子和他们伴侣的折磨的。


他在网上玩了几局国际象棋,确保自己没有忘记规则,让发型师把长出来的白发染回红色,接着他在花园里安排了一次国际象棋聚会。


派对的前一晚,他坐在花园里吸雪茄。他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,抬头看着星空,这时候虹村来了。


“呵,”赤司征臣说,“看样子你挣脱了狗链。”


“然后就冲进了监禁所,”虹村答道。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,离赤司征臣只有三尺远。“那种特别操蛋的,你知道吧,会给狗打镇定剂的。”


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赤司征臣把笔放了下来。“快点。”


虹村耸了耸肩。“没什么。你的派对怎么样了?”


“谁跟你说的?”


虹村揉了揉眉头,呼出一口气,“赤司先生,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。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。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原因在这的,不是吗?”


“什么原因,在花园里抽烟吗?”他打开了雪茄盒,递给虹村。“抽吗?”


“我不吸烟。”


“受不了味道?”赤司征臣笑了。


虹村又叹了口气,拿起一根雪茄,夹在手指间。“打火机呢?”


赤司征臣拿出打火机,想了想,说,“把雪茄放嘴里,然后靠过来。”


当虹村靠过来的时候,他的眼神很谨慎。赤司征臣点燃了雪茄,说,“这种精神才对。”


虹村吸了一口,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。


征十郎走了过来,瞪着自己的父亲。以前赤司征臣肯定会生气,但是现在不管是因为尼古丁还是他的年纪,他都没那个心思了。


虹村差点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。等他终于不咳了,征十郎才把目光收回来。然后他看向远处,把虹村手上的雪茄扔掉。“够了,”他说。“过来,修造,我们还要参加凉太的派对呢,记得吗?”





派对开始得很顺利。草坪刚被打理过,灌木丛也被修剪成合适的形状,灯笼也在正确的位置上。宾客都按时来了,赤司征臣赢了所有的象棋比赛,宾客也没有不满座位安排。晚餐的时候,一个男人的假牙从嘴里叮咣一声掉在了盘子上,但是坐在他旁边的女士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,很快气氛又恢复如初。


客人们在花园里随意踱着步,悠闲地吃了晚餐,又喝了茶,谈论着自己的孩子。一个已经退休的辩护律师说他儿媳妇打算把他送进养老院。他正在想办法起诉她。


下午茶结束的时候虹村和征十郎出现了,礼貌地问候了宾客,感谢他们过来,然后就回房间了。赤司征臣听见有人对着两个男孩嘀嘀咕咕,但是很快就停止了。他很庆幸自己今天不用教训任何人,主人发起火来肯定会搞僵整个派对的气氛。


客人们都离开后,赤司征臣点燃了一支雪茄。他躺回椅子里,抬头看着星空。星星看起来很遥远,就像一块黑色画布上的白色点点。这里的星空比北海道的还要明亮。有一次他们去那旅行,诗织劝他出来和她一起躺在草地上。赤司征臣听着她关于星座的解说,慢慢地睡着了。


虹村过来的时候,他的雪茄正吸到一半。虹村已经换回了短裤。他在赤司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
赤司征臣抬头看向虹村,看着他的干净的皮肤,他的高颧骨,墨黑色的头发,还有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。他并不是不帅。当然没有征十郎那么漂亮,远远没有,但近看也不是很丑。他的侧脸棱角分明,身体的线条蕴藏着力量,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。


“等我死了以后,”赤司征臣把烟灰弹进24K金的烟灰缸里,“你要照顾好征十郎。”


虹村过了好一会才回答,声音听起来很是惊讶,“没问题。”


“我是认真的。我有眼线看着你。你敢伤害我儿子,他们就会把你的睾丸切下来。明白了吗?”


虹村笑了。赤司说,“我没有在开玩笑。”


 “老天,我真希望你儿子能听到你刚才的话。他在处理一些文件。”虹村指了指房子的方向,然后抓了抓头发。“好吧,让我告诉你一件事。你不用告诉我照顾征十郎,明白吗?”他冲赤司点了点头。“因为过去几年我一直在照顾他而且显然不是为了你。征十郎对我来说很重要,而你对他来说很重要,所以你能不能,告诉他哪怕一次,你为他感到骄傲?”


赤司盯着他的雪茄。他很想把它怼在虹村脸上,就在这,怼在他上嘴唇上。


赤司征臣想告诉虹村不要让征十郎伤心,别离开他,因为那会毁了他儿子,只留下一个空壳,没有灵魂(就像他自己一样),但是虹村理解错了。甚至更糟,他又在找赤司征臣的麻烦,试图告诉他怎么照顾征十郎,而这是在赤司诗织去世之后赤司征臣做得最完美的工作。


赤司征臣很想使用暴力,或者告诫虹村不要对他的教子方法指手画脚,尤其是当他自己弟弟还一事无成的情况下。但这显然不是解决办法。这会让征十郎不开心。他可能会决定搬出去,留下赤司征臣一个人在这个大的过分的宅子里,等着下一次心脏病发作。征十郎没有权利那么做,尤其是他烦了自己几个月之后。


而且,诗织肯定也希望他理解他们儿子的男朋友,对他温柔一点。她可能还会把虹村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。她大学时的朋友跟虹村也差不多,很吵,粗鲁,不知道和别人相处的界限在哪里,不知道什么叫“管好自己那点事”。


赤司征臣的声音又大又清晰,这样他儿子的白痴男朋友才能听明白,“做父母不容易,我已经尽力了。”


“我只是说——”


“不,你听着。我告诉过他,我为他骄傲,我每天都告诉他,我让他管理赤司家族的企业,把我们家族的名誉都交给他。”


“把名誉交给他?”虹村皱了皱眉。“好吧,随你便,我都不想提。但是你知道,你可以,对他稍微好一点。他只有你这么一个父亲。你想在死了之后给他留个好印象,对吧?”


赤司征臣自己的父亲从没对他有过什么父爱的行为,可能是因为他更喜欢吸毒的那个。但重要的是,他把所有的财产和公司都留给了第二个儿子。这就是赤司征臣所需要的父爱。现在的孩子则更需要父亲的关注,以及口头上的爱。


可能虹村理解错错了征十郎的想法,也可能他在影射些什么,但是他也可能是对的。恋爱中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对方的需求。诗织就总能知道他在生哥哥的气,还会安慰他鼓励他。


“好吧,”赤司征臣站起来。“我会对他好点。进去吧,虹村。”


虹村绊了一下,看上去很怀疑,但是他还是说了一句“好极了!”

 



 

到了征十郎书房的时候,虹村探进来一个脑袋,“有空吗?”


征十郎说,“再给我五分钟,我会直接回卧室,修造。”


虹村的脖子突然变得很红。“啊,没关系,那不是重点——”


赤司征臣把虹村推到一边,“他说了会直接回卧室。回房间洗个澡,再点几根蜡烛。”


赤司征臣走进房间关上了门,征十郎的眼睛因为惊讶而放大了。“那个,”赤司征臣说,双手交叉在一起,“你为什么不明天早上再做这些呢?你得学学怎么有效管理时间。这里为什么这么暗?”


征十郎按了一下桌子下面的按钮,又把头顶的台灯按亮了。他眨了眨眼睛。赤司征臣走到书桌旁,翻了几份报告,看了下墙上挂着的诗织的油画,又瞥了一眼征十郎的电脑屏幕。


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,父亲?”他的儿子问道,语气非常礼貌。


赤司征臣回答,“你已经在帮了,”然后,他伸出手,揉了揉征十郎的头发。


征十郎半张着嘴,愣住了。几分钟后,他的手指拧在一起,说,“谢谢。”


赤司征臣清了清喉咙,“那,晚安。”


他看见虹村坐在台阶上。走过他的时候,赤司征臣也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。为什么不呢。很简单的一个动作,这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很开心。


赤司征臣走回卧室,关上门,打开了扫描仪。他还有三页没扫描。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征十郎抱着篮球奖杯的照片。他和妻子站在他后面,诗织冲着镜头甜美地笑着,而他则看着诗织。

 




 

等照片上传完毕,他看了三遍所有的照片。赤司征臣让女仆把电子相框放进盒子里包好。他安排了一个日式早餐,在20号上午,然后提前一周告诉征十郎,把那个早上的时间空出来。


虹村先去了餐厅。赤司征臣把礼物递给他,“我今天有很多安排。把这个给征十郎。”


 “但是——”虹村开始了。


“照我的话做。去换身衣服。你居然穿着睡意来吃早餐,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。”


赤司征臣离开了房子。他先去拜访了哥哥,给了他一张支票,上面写着:请不要用来买毒品。接着去给妻子扫墓,告诉她征十郎现在很好,他们还多了一个有趣的家庭成员。


直到晚餐时间他才回来。他先回房间洗漱了一下,换了条领带。等他来到餐厅,他发现那个电子相框被放在他们全家的合照旁边。


虹村和征十郎进来的时候,他正在一张张翻看照片。他们两个都系着领带,戴着袖扣。征十郎真的长大了,赤司征臣这样想到。感觉不久前,他还是那个刚出生的小宝宝,在他妈妈怀里小小的一团。二十五年过去了,他长成了一个出色的男人,有那么多成就,却还那么谦逊冷静,比赤司征臣自己要善良得多。


赤司征臣打破了室内尴尬的沉默,“你们打算去哪吃晚餐?求求你们去个好点的地方,别去那种比萨店。但是我了解虹村,估计他就打算去那种地方吃。征十郎,挑个地方,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去的。他们会给你留位子的。”


“阿征一直喜欢我的品位,”虹村拉了把椅子。“而且今晚我们在家吃。你也得跟我们一起。”


“你这么廉价吗?”赤司征臣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开心。“还是说是个宅男?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有活力多了。”


征十郎说,“我们晚餐后会出去。还有,谢谢你,父亲。”他指了指电子相框。“我从没看过妈妈的这些照片。”


“是啊,希望我下次过生日的时候你会给我差不多的礼物。”赤司征臣清了清喉咙,看向虹村。“还有你,你还没告诉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。那天我会给你母亲送个礼物,当作她容忍你这么多年的慰问。”


“很好笑。”虹村碰了碰征十郎的手。“嘿,我觉得你老爸开始喜欢我了。生日快乐,阿征。”


征十郎笑了,“谢谢你们,两个都是。”

 


fin,




作者的note:生日快乐,赤司君。

译者的note:我永远爱masi太太,她是世界的瑰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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